Lu1:與說唱的十年長跑

徐瑞灝  | 音樂財經CMBN |  2020-01-19 13:41 點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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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扎根于成都的唱片公司,似乎受到當地閑適節奏的影響,始終保持著自己不疾不徐的節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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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u1(Mike Miller攝)

紅紫色調的光線將舞臺映出一片微醺感,重低音音響掀起的聲浪讓人不由自主地隨節奏搖擺,說唱歌手Lu1和地磁卡用一首輕快的R&B歌曲《Follow》,帶觀眾走進這個不尋常的夜晚。

以上畫面出自去年12月26日,明堂唱片與Beats攜手舉辦的“聽什么來什么”派對現場 。當晚,明堂唱片旗下音樂人全員集結成都,慶祝新年特別版 BeatsX耳機的發布,同時為其正式成立十周年預熱。

作為明堂唱片旗下一員,Lu1自初次進棚錄制說唱歌曲開始,也已在自己的說唱道路上走過十年。從鮮有人問津的“小眾文化”,到前兩年喜聞樂見的“Freestyle”和“Skr”,再到現今熱度漸退,Lu1和明堂唱片可謂親眼見證了說唱文化的起落。

而明堂唱片,這個扎根于成都的唱片公司,似乎受到當地閑適節奏的影響,始終保持著自己不疾不徐的節奏。從09年成立以來,它簽約11位音樂人,推出了13張正式專輯、14張EP及52首單曲,其通過具備“產品思維”的藝人及唱片企劃、崇尚未來感的視覺設計和不落俗的音樂制作,呈現出特有的urban music 音樂風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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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“聽什么來什么”派對演出現場(由成都NOX提供)

在演出后臺,我見到了Lu1。照慣例,Lu1頭戴鴨舌帽,黑色沖鋒衣搭配米白色帆布鞋,不時露出招牌笑容,相比說唱歌手,鄰家哥哥的形象更深入人心。

我們聊了聊與說唱同行的這十年。

未能劃破氣流的跑者

在電影《黑客帝國動畫版》中,短跑運動員丹·戴維斯打破世界紀錄的那一刻,他的手指劃破了空氣。

這個畫面自高中起便烙在Lu1腦海中。他說,這讓他想到潛泳的人,在自己跑道上奮力一搏的人。

Lu1又道:“直到2014年,我都不知道腳底的跑道是誰的,自己好像在按別人的期待生活”。

也許在另一個平行時空里,Lu1還是那個,本科畢業后就職于德勤,輾轉于洛杉磯與美國東岸,與客戶和excel打著交道的咨詢顧問。

工作之余,他仍保持著創作習慣,首張專輯《男孩/a portrait in time》中的《伸手摘下了》《起舞吧》便是在此階段寫出。

在充滿綺麗想象的音樂世界與繁重的出差事務間,Lu1十分矛盾。一方面,創造的快感無法取代,相比之下,沒有創造力的工作顯得黯淡無趣。另一方面,個人時間被擠占得厲害。

2014年,在德勤工作滿四年之際,他決定轉向另一條順理成章的道路“在四大會計師事務所有過數年工作經驗后,重返校園,攻讀MBA?!?/span>

更深層的原因是,他沒有方向,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,“暫時按下暫停鍵,可能會讓自己看得更清晰?!?/span>

Lu1向美國排名前七名的研究所提交了申請,在參加其中五所學校的面試時,無一例外,都會面臨“靈魂拷問”——“為什么要讀MBA”“為何選擇我們學?!?。

他將自己先前準備好的回答和盤托出,卻發現試圖說服的并不是面試官,而恰恰是自己。

“那種感覺是在說服自己去讀書,我相信自己可以把這件事做好,可是會很累,所以猶豫了。但我說到底還是喜歡學校的氛圍,喜歡系統化的學習?!睅е@份糾結,他回到母校UCLA進修計算機科學。

在離職申請MBA的間隙,Lu1飛往德國,和身在漢堡的爸媽會合。冬天,下午四點的漢堡便漆黑一片,濕冷的天氣讓Lu1心情愈發陰郁。當晚,他寫下“捕捉自己心路歷程”的《劃破氣流的人》。

確切的時間和情形他已記不太清,但回憶起那個冬夜,Lu1眼眶隱約有些發紅。他在創作手記中寫道:“晚上8、9點左右,剛吃過晚飯,還是還沒吃?不太記得了。爸媽在客廳估計是在看電視,隱約能聽到一些低頻串音?!?/span>

“他一步 接一步 他孤獨地走 懷疑關上星空是 他自己的手 / 他一步 接一步 他孤傲地走 懷疑蒙著眼睛是 他自己的手”,頻頻出現的兩段副歌歌詞將他當時的心聲道盡——“這四年做出的和沒有做出的決定,都是我的選擇,能責怪的只有自己。這首歌是憤怒的宣泄,指向的是自己的不爭氣?!?/span>

站上說唱跑道

從2009年在“地下”錄制說唱歌曲到目前,Lu1發行過兩張錄音室專輯。有趣的是,兩張專輯《男孩/a portrait in time》《午夜列車上的告別》的創作時間線犬牙交錯,并不嚴格遵照“先來后到”。

2009年夏天,仍是大學生的Lu1回上海過暑假,并和“網友”上海地下說唱元老Cee碰頭。Cee是中文說唱先驅組合竹游人的成員,最初,Lu1因想購買竹游人的第一張專輯《Cheer Up》,而聯系上了Cee。之后,兩人便通過MSN不時交流。

多年以后,回憶起與Lu1的初見,Cee表示“他很樂觀,可能加州的太陽曬多了你知道嗎,完全透射出一種陽光的感覺”。

反觀當時的Cee,籌備已久的個人專輯未能順利發行,自己也面臨人生道路的抉擇,有些心灰意冷,打算不再做音樂。Lu1旺盛的創作熱情無處傾瀉,且有意激發好友對音樂的熱情,便邀Cee一起“做些東西嘗試一下”。

兩人在靠近宛平南路的Green Bank錄音棚,一同待了三個多月。白天,Cee照常上班;晚上,兩人在棚子里一同創作,受Lu1個人偏好的影響,創作的普遍是“很chill”的jazz hip hop。

這三個月所創作出的6首歌,成為Lu1和Cee在2016年發布的《午夜列車上的告別》的前身。

這之后,兩人返回各自的軌道中。Lu1回到洛杉磯繼續未竟的學業,且在次年畢業后加入德勤,Cee則繼續自己的設計師工作。

時間流轉到2014年,通過熟識的制作人14?搭線,明堂唱片主理人李天杲和Lu1在線上接觸,計劃為其發行專輯。在一波又一波討論中,首張專輯《男孩/a portrait in time》與《午夜列車上的告別》的企劃與制作同步展開。

這也意味著,Lu1走出地下,開始正式站在說唱的跑道上。

其時,專輯里的主線歌曲——《男孩》《伸手摘下了》《起舞吧》已經完成,“描繪成長”的主題也已定下。對Lu1而言,骨架已經搭起,就待填入血肉。后續,他新寫出《日記,七月二十一號,晴》《什么都不用想》《Thoughts》等歌曲,為這張專輯涂上日常氣息及添上一抹頹廢及迷惘。

同時,已擱置多年的《午夜列車上的告別》也被翻出。Lu1和Cee在原有6首歌的基礎上,聯合14?、白天不亮等制作人,沿襲爵士說唱的風格,以氛圍化的概念制作,回爐重制并新寫了大量歌曲。

出于第一張專輯需發行個人專輯的考慮,2015年夏天,《男孩/a portrait in time》發行。再經過一年打磨,《午夜列車上的告別》也于次年6月發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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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Lu1與Cee(陳上慈攝)

這兩張專輯備受業界認可,使得Lu1儼然以超級新人的姿態出道。他憑《男孩/a portrait in time》拿到當年華語音樂傳媒大獎的“最佳嘻哈/說唱藝人”。一年后,這個獎項被他和Cee再次聯袂包攬,《午夜列車上的告別》還摘下首屆唱工委音樂獎年度最佳專輯。

如今回頭看,Lu1認為第二張專輯還是發得快了些。他笑道:“第一第二年都在發專輯,就會給歌迷帶來第三年會有第三張的期待,可我知道自己并不能做到,相當于給自己挖了個坑?!?/span>

相比《午夜列車上的告別》,Lu1私心里更喜歡《男孩/a portrait in time》,原因在于這張專輯是主題性更強的完整作品?!八怯羞B貫性的,整個專輯的曲目安排在為這個概念服務。歌與歌之間有一種承上啟下,幫忙提點的感覺,那種感覺就像寫小說一樣,故事的敘事節奏出來了?!?/span>

保持自己的步頻

伴隨著《中國有嘻哈》在2017年的熱播,說唱進入大眾視野,成為家喻戶曉的一種音樂形態。與許多rapper“躍躍欲試”的態度不同,Lu1非常冷靜。

他認為自己“沒有參加的空間”?!耙粯訓|西,當你決定怎么去衡量它,就注定了它的產出是什么。就像應試教育,衡量標準是分數,所以這個系統相應產出的會是考試非常厲害的學生。節目同理,你有你的衡量標準,但這和我想做的音樂方向不同?!?/span>

作為競技節目,不免經常面臨“一場Live定去留”的情況,而這也和Lu1的理念相悖,“我做不到一次性地通過現場判定作品和歌手?!彼€提到,若一首深沉歌曲和活潑歌曲同場出現,本身就難以比較;而且在現場演出中,一首有爆點的歌普遍更受歡迎,但平時未必能吸引人聽完整首。

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鐘愛爵士樂的Lu1,一直想和爵士樂手們合作巡演。而這個執念在2017年也在明堂唱片的支持下實現——由爵士作曲家Toby Mak擔任音樂總監,爵士樂團TTechmak的多位國際樂手助陣,計劃在上海、北京、廣州、深圳及臺北開展的巡演“孤島唱游”啟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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△“孤島唱游”北京站現場(張東東攝)

有感于詩人約翰·多恩的《沒有誰是一座孤島》,Lu1想到了“Nomad”(游牧)這一關鍵詞,這也是主題“孤島唱游”的由來——“在這個時代,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,各自漂泊,就像宇宙中的一顆顆星星,但總會有發生連接的時候?!?/span>

李天杲很支持Lu1的想法,也認同歌手在音樂上應嘗試不一樣的可能。在“孤島唱游”深圳站,明堂唱片不計成本,將先前的爵士樂隊編制升級,加入薩克斯、女聲及DJ,還歷經周折,將場地安排在了深圳大劇院音樂廳。

也許,正是Lu1這份對自身目標和節奏的清醒認知,讓兩人在當初一見如故,并同行至今。無獨有偶,李天杲和他所主理的明堂唱片,也保持著自己獨有的“步頻”。

“有人說明堂唱片是一家‘鴿子公司’,”他不無自嘲地道:“大概是吐槽我們做事慢吧。我們成立兩周年,才發出第一張正式專輯,第二張專輯同樣隔了兩年,第五年才有了自己的團隊?!?/span>

“慢節奏”的同時,他對公司業務有著明晰的定位。在音樂上,他強調“我們做的是urban music,整體音樂氣質偏都市化,不僅僅局限于說唱?!睘樨S富旗下音樂人版圖,自2018年起,明堂唱片先后簽約R&B/Funk唱作人地磁卡、旋律說唱歌手SwagKelly、靈魂樂女伶李丁丁、制作人56LOOPY,組成一個涵蓋多類音樂元素的陣容。

而在藝人的推廣方面,他也秉持著“先定位,再制定方案”的原則,這想必和他在廣告公司的工作經驗有關?!氨热缯勂放坪献鞯臅r候,李丁丁是都市時髦女性的形象,我們會更注重時尚品牌,甚至像Pandora這樣的珠寶品牌;Lu1比較書生氣,更適合方所書店、無早書店這類?!?/span>

關于自己的定位,Lu1有著“合理而克制的預期”。他透露,剛開始和明堂唱片接觸時,就曾交流過這個話題,他對成為明星無感,只想做出喜歡的音樂,把內心所想傳遞到聽眾的心里。

在18年年底完成“孤島唱游”臺北站的演出后,Lu1又為自己“喜歡的音樂”畫像添上一枚標簽——不常規的即興感。他回憶,自己在和臺灣說唱歌手老莫排練新歌時,不知是因為自己進錯了拍子,還是樂手演奏時值出錯,“我的人聲沒有卡一個很準的拍子進?!?/span>

待他開唱后,樂手們才一一跟進,但節奏已是“不正確”狀態,Lu1卻非常享受這種“延遲”的感覺。他說,自己在接受采訪當天早上,還和Cee在交流這種感受,“有段時間,我執著于人聲的錄音一定要特別準,特別對,但我今年在重錄和地磁卡合作的一首歌時,發現自己已沒法還原當初錄demo時的感情?!?/span>

“錄音的時候,真情實感的流露比‘正確’更重要,瑕疵反而可以接受。當下的那個心境,過了就不會再有了?!盠u1感慨道。

后記:我們還聊了聊創作和新專輯 

平時喜歡什么運動?

Lu1:在家會做一些俯臥撐和仰臥起坐之類的,而且現在每天早上起來會跑跑步,跑完之后,整個思緒都會活躍起來,它可以幫助我快速進入寫作的狀態。

理想中的寫作狀態是怎樣的?

Lu1:自然而然地,有情緒抒發的點,就把它帶出來,就像運鏡到合適的畫面,而不是擠牙膏似地硬湊。而且,如果當下寫不出來,我不會逼自己,不想讓自己討厭上創作的過程,還是希望創作是快樂的。

在創作時有什么催生靈感的方法?

Lu1:我可能會看看書。但與其說是輔助手段,不如說是解壓手段,因為我現在創作的時候很容易就走進死胡同,在那個圈子里繞不出來。一首歌其實是在講故事,但總會有講不下去的時候。一方面不知道故事該怎么發展,一方面我想從部分A走到部分B,但我找不到合適的韻腳能讓我順利到B。如果我稍微休息下,換個思維,先從A到C,再進行到B,這當然也可以,這就是走出死胡同。到達B的路線有很多條,達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。

有儲備歌詞素材的習慣嗎?

Lu1:讀書的時候,看到喜歡的句子我會做摘錄,每年都會有這么一個專門的手機備忘錄,我會時不時翻一下。但也未必是一個句子,也可能是一個詞,一個生僻字,有的字詞單看沒什么特別的,但在特定語境下特別酷。我之前在看阿城的短篇小說集《遍地風流》的時候,里邊有個畫面印象很深刻,一群人在冬天哈氣,呼出的白氣‘聚在嘴前’。這個‘聚’字不但很生動地還原事實,而且有一個時間上的節奏感,好像能看到白氣形成的過程。

最近自己喜歡的嘻哈音樂?

Lu1:我現在比較少聽說唱,平時還是喜歡聽R&B,最近常聽River Tiber的音樂,尤其是他和Daniel Caesar合作的《West》,編曲不復雜但有自己的層次,太棒了。

接下來有發行新作品的計劃嗎?

Lu1:目前在籌備第二張個人專輯,進度到百分之80多左右。我們2017年的時候就計劃18年發,18年計劃19年發,然后現在最新計劃是2020年年初發。你知道,一般都是前面80%的部分花20%時間,后面的那20%卻花費80%的時間。

這次是否會和更多不一樣的制作人合作?

Lu1:其實這張新專輯的大部分編曲由我自己來做。唯有你親自編曲,才能真正撓到只有自己知道的那個癢處。這張專輯會跳脫出過往兩張專輯的感覺,雖然還是以說唱為主,但我會更注重情緒化的東西(情緒渲染),聽起來氛圍感更強,就像是宣紙被水濡濕,暈染開來的那種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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